如果把“摸着石头过河”这句话用Google来翻译，得到的结果是Cross The River by Feeling The Stones，我不知道按正统的英文标准衡量它是否正确。我们都知道，Google的翻译系统常常会不正确的，但，也由此产生了一种幽默和新的语言转译方式，这种方式帮助我快速地解决了一部分问题，同时也给我带来了一部分新的问题，在我面对这些问题时我开始了解了一些语言的问题。就像生活中其他的情况差不多，我们是在沟通和误解中去了解自己和认识这个世界的。
在中国，“摸着石头过河”是一句家喻户晓的话。意思就是说：后面的事儿不确定。结果不知道。当然，这里面有一种紧迫感，逼到这了，退不回去，前面也没有路，先干了再说。已有的经验在这不起作用。也就是说：先把经验放下，去投入实践，之后再形成理论。之前，我们一直说理论指导实践，这个时候走路的理论指导不了过河的实践了，我们只能一边实践一边理论，或者是，把实践纳入到理论中去思考，用实践去探索一条理论的道路。这就是实验精神。中国三十年的改革开放就是这么走过来的。所以，问题会有很多，但成果也有很多。在实验的过程中总是会有新的问题不断地产生，也总是有新的成果不断地出来。由此产生的可能性无限大，常常会超出我们的经验和预计。而这样的实践的累积也最有可能形成新的文化形态。
把实验带入到教学中也就是把未知的实践纳入到教学中去思考。这让我们去思考实验和教学的关系和他们共同的可能性。这就更加要求我们的教学“开放”、“活跃”和“松动”。我在广州美术学院从事了二十年的基础教学。我一直把实验的精神看作是基础中最重要的核心部分。我听过这样的比喻，把基础教育比作房子的地基。我想说，“基础”不是房子的地基，是树的根。地基是死的，树根是活的，它需要不停的生长。需要吸收和融合多种营养，不是固步自封的。它应该是充满想象力和生机蓬勃的。跨专业和交叉技术的工作方向已经成为一种趋势。
这是一个有多种可能和多种选择的时代，因此，我们的工作可以任何一个地方入手。实验艺术发展到今天，它的不确定性导致大家都带着稍有偏颇的定义对它进行无限想象。实验艺术首先是要能给这个世界带来新的可能，它的艺术手法是能开拓想象力和推进创造力的。相对于传统的美术系科而言，都有一种既定的样式，如服装系的学生就应该学习服装设计的技术和方法，实验艺术则有可能涉及任何技术，它可能会是一个类似导演一样的工作方式。如此，实验艺术更像一颗不确定的种子，可能需要融合各种技术，而技术是学不完的，可能他对每样技术的掌握都不是很到位，但他通过合作和调度去弥补，就像一名导演需要和别人合作一样。这对传统美术系科而言也许是互补。
我们希望学生在4年的学习当中，要逐渐形成自己的工作方法，100个人有100种方法，所以我们在教学当中采用的是“课题制”而不是“课程制”，他们要学习如何进入一个课题，如何和周边环境和人物发生关系，如何调动身边的资源进行整合，让周边的人和事相互间形成一个软关系，继而合作。这个工作方式与原有系科显然不同。传统系科的教学是自己背负着技术，是完全个人化的工作，实验艺术系的学生则要学会从个体变为适应或领导一个团体。在当今的社会里，人们无法回避合作和跨界的工作方式，那些看似属于艺术家个体的艺术项目，背后都是由一个团队在支持着。实验艺术教学因而也不可能封闭在学院内，我们会聘请国内外艺术家作为客座教授，学生可以从他们的身上看到各种各样的工作方法，在对教师选择上，背景也应该是很丰富，也许是有装置多媒体、工业设计甚至是建筑设计背景等等，这个过程中也会与美术馆、艺术机构、出版社等社会机构产生联系，这能让学生更明白项目的有效运作所涉及到的方方面面。
上世纪八九十年代，实验艺术的实践者都是学院的叛逆者，20年后，他们的实践却重新成为学院的教学系统。也许正如法国哲学家德勒兹认为的，世界是运动的，人类在混乱的时候不断划界线，而后又反思这个界线，擦掉，又继续划，任何事情都不是恒定的，都处在变化之中。“实验”是为了寻找改变的可能性。
如果我们把中国最古老的一本书《易经》的英文书名，再通过Google翻译成中文时，它不是回到《易经》，而是变成了《改变之书》。
在今天这样一个时代，我们衡量教育的成功与否，也许就是看教师是在学生的心里种下了一棵树，还是堆起了一堆砖头。